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蕙兰芫荽

归档日期:05-07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芫荽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作为植物的芫荽永远都是它自己的主角,而不是配料,它能够主导自己的意志,挺直了腰

  板,不做人梯。芫荽两个字,草字头,与草木关联,草木在新疆尤其珍贵,满目黄沙,苍凉大地,嶙峋山脊中忽然跳出个葱葱郁郁,大脑被绿波涤荡,整个身体都跟着鲜绿起来,人也变得阴柔起来,婉转起来,而芫荽两字,又不常见常用,偶尔遇见一次,像邂逅的梦中情人,心底一亮,想说的话太多,竟无从说起。这也是我欣赏作为植物的芫荽的一个理由。

  路边小吃店的厨师们,油腻着大手,在油黑的围裙上抹两下,伸进盆里,抓一把剁成雪花状的芫荽,分撒在即将端出的牛肉面、臊子面、馄饨或紫菜汤上。那种分撒,既不认真又不亲切,手势恶狠狠的,极具抱怨,我觉得他们内心浮躁,对食物不够尊重,那顿饭便也凑合了,以后再遇见轻视敷衍的手势,干脆就不去吃它了,结果是,青绿碧嫩的芫荽渐渐远离了我的食谱。

  芫荽不像葱,爆锅时,细细地,一股干香气蹿出,长驱直入,进了肠胃,也不像姜,煮出的汤喝时平淡,不过数分钟,七窍全部打通,尽情地欢畅,甚至不像辣椒,噼里啪啦一阵拳打脚踢很火爆,一上场就将人打翻,那份干脆利索,像海湾战争的地毯式轰炸,一点都不隐瞒,直逼得你泪水横飞。

  芫荽是袖珍版的芹菜,虽不如芹菜耿直挺立,但我自小就将芹菜与芫荽混为一谈,以为芹菜是长大了的芫荽,芫荽是幼苗时期的芹菜,我又分不清楚两者的味道,只觉得它们都一样浓重,一样怪异,一样不招人喜欢,只要出手,就想将别人的气焰打消,实在是嚣张。后来人长大了,分辨能力也强了,才搞清楚芫荽是一年或两年生草本植物,虽形似芹菜,却比芹菜细小且纤嫩,茎也比芹菜更细,它原产于亚洲西部、波斯、埃及一带,由阿拉伯人传入西域,又由张骞从西域引进中原,所以,芫荽也叫胡荽。芹菜与芫荽在日常菜谱中最为鲜明的区别是,芫荽吃叶片,芹菜吃菜秆,这一认识适用于对蔬菜缺乏基本常识的人。

  芫荽的香,浓重,烈性,怪异,鬼魅,阴沉,像捂在被窝里的汗气,借着热腾腾的食物,妖冶地上升,那香气,是芫荽嫩弱单纯的相貌无以承担的,太浓烈了,压了食物的原汁原味,显得歪门邪道。宗教信仰者忌讳食用浓烈气味的蔬菜,比如道家就忌韭菜、蒜、胡荽。

  胡荽即是芫荽,因了张骞从西域引进,汉人称作胡荽,道家不食它,认为它身上有荤气。《罗氏会约医镜》中有芫荽避一切不正之气的说法。我倒以为它本身就不正气,何来避了别人的不正气,再说,那饮食中的正气之事,都是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爱的人有一百个爱的理由,不爱的人有一千个不爱的借口,西方人反感臭豆腐,中国人讨厌芝士,都是一样的道理。

  还有个缘由,说来又是受那爱屋及乌的影响,在新疆,与芫荽结伴最多的是羊肉,如同你不喜欢一个人,顺便将他的家人也嫌弃了,甚至管家、佣人、司机。因我对羊肉毫无欲望,对芫荽顺便也没了兴致。

  单说芫荽,是餐桌上的配角,摆盘时的装饰材料,煲汤时的提味用料,它不单独成菜,豪放的师傅在做好的鱼汤里抓一大把芫荽撒下,厚厚的一层,虽然骇人,但即便再多,食客也明白,那不过是调料之一,顶多是个配菜而已。有格调有品位的酒店从不这么用芫荽,一盘肉食菜肴烹制好后,在长条盘边点缀几根芫荽,那芫荽,青碧水泽,呈半弧形弯在盘边,烘托着主菜,供品尝的同时还兼顾着极高的艺术享受。

  周末,菜市场的芫荽青碧碧的,携带着夜里的露水,就是放在众多的蔬菜之中,它依旧是显眼的,它嫩,嫩得出水,它绿,绿成碧色,它看似细小,不占位子,却散发出一股股早春的气息,令人爱怜。带回家的芫荽,是恰当的点缀,一整条鱼,在锅里翻江倒海一顿折腾,出锅盛盘,全是酱色,放两根芫荽在鱼身上,顿时生辉。一碗鱼丸,白森森的,扔几片芫荽叶在清汤上,立刻盎然出春意,全都复活了。但是我,几乎从不买芫荽。居住乌鲁木齐的许多年里,除了麻辣之外,我几乎拒绝所有的重口味,在我的口味词典里,怪异的、离奇的、闷骚的都不待见,芫荽味厚重,除了可避除牛羊肉腥膻外,它本身也是精灵古怪的,我少触碰牛肉,不食羊肉,自然也无需芫荽上台扮演打击别人的角色。

  芫荽在新疆的地位似乎高于内地,内地餐桌上的芫荽有或无都引不起太多重视,不比在新疆的餐桌上受人待见。在新疆,没有飘、撒芫荽的羊肉汤、手抓肉、牛肉面色相食味会大打折扣。牛羊肉既是新疆的主力食物,避开腥膻之味的芫荽自然不可缺少,在内地可有可无的,到了新疆就成了必不可少的。芫荽过去是调味配菜,现在仍是,将来依旧是同样的命运,但,去除气味浓重,入口的怪异外,单作为植物的芫荽,我是欣赏的。

  作为植物的芫荽永远都是它自己的主角,而不是配料,它能够主导自己的意志,挺直了腰板,不做人梯。芫荽两个字,草字头,与草木关联,草木在新疆尤其珍贵,满目黄沙,苍凉大地,嶙峋山脊中忽然跳出个葱葱郁郁,大脑被绿波涤荡,整个身体都跟着鲜绿起来,人也变得阴柔起来,婉转起来,而芫荽两字,又不常见常用,偶尔遇见一次,像邂逅的梦中情人,心底一亮,想说的话太多,竟无从说起。这也是我欣赏作为植物的芫荽的一个理由。

  我母亲读芫荽时,很动听,她把芫读做盐,我以为是方言的读法,后来查《植物图谱》得知,芫荽也叫盐荽,延荽,盐是北方发音,读的时候不如芫字委婉,像含在嘴里打了个转又出来,读盐是把舌头摊一下,嘴型成一字,很朴素很厚道地吐出来。据此,每当她说,放点盐荽吧,我都学着她的样子,心里重复一遍盐荽,再看一眼质朴的她。她在出锅前的面条汤里撒上芫荽叶,嘴里说,放点盐荽吧。手撒下去,像天上下了绿草,整个一碗面条都成了早春的颜色。

  青碧碧的芫荽入诗、入歌,才叫出神入化。早先听《斯卡波罗集市》,旋律幽婉,心动了好多年。一个苏格兰男子,借着象征爱情的欧芹、鼠尾草、迷迭香、百里香四种植物,思念心中的女子:你去斯卡波罗集市吗?那遍布欧芹、鼠尾草、迷迭香、百里香的小山坡,代我向那儿一位姑娘问好,他曾经是我的爱人,请叫她为我做件麻布衣衫。

  绝妙的译者,借了《诗经》的风格,译出蕙兰芫荽。歌词中那四种象征爱情的植物,并无芫荽,译者却生生地写出个芫荽来,并为题,是看中了芫荽的青碧、细嫩,还是草字头,要么是喜欢这两个组合在一起的汉字吧。

  问尔所之,是否如适?蕙兰芫荽,郁郁香芷。彼方淑女,凭君寄辞。伊人曾在,与我相知。嘱彼佳人,备我衣辎。竟有这般清雅的译者,坐在孤单的油灯下,听着歌者声声倾诉,顺手牵来一纸,饱蘸墨汁,提笔落案,问尔所之,是否如适?一字一字,字字珠玑,隽永的笔迹微微倾斜,一首千年后的诗经歌咏印到纸张上,她又加了诗名,不再是《斯卡波罗集市》,而是集市中常出现的《蕙兰芫荽》。

  后来,传唱,诵咏,译者隐没了自己。因为隐没,诗的美质在译的程度上再次被放大,更加接近了《诗经》本身。而我脑海中的译者肖像该是:女性,清瘦,美目,蓄着齐眉刘海,穿棉布素色旗袍,对着手中的书,书中的诗,谦和地微笑着。(本版图片均来自本报资料库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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